人工智能时代的翻译：在 “变” 与 “恒” 之间寻找动态平衡

当DeepSeek、ChatGPT等AI工具以惊人的速度生成译文时，翻译界乃至全社会对技术的关注与讨论持续升温。人们惊叹于机器翻译的效率，也对人类翻译的未来产生不同程度的担忧，这种情绪似乎已成为当下讨论翻译问题的一个时代背景。然而，在这个背景下，香港浸会大学谭载喜教授在其最新论文《人工智能时代翻译的辩证思考——技术崇拜与本质求索的动态平衡》中发出了冷静的叩问：我们是否也应在前行道路上保持警惕，思考热潮背后的深层次问题？

答案是肯定的。谭载喜教授在其论文中跳出“人机对立”的二元思维，立足辩证视角和动态平衡理念，审视AI时代翻译的“变量”与“恒量”，为我们拨开认知迷雾，在技术崇拜与本质求索之间找到一条有效和可持续的前行道路。

一、什么是翻译的“变量”？

翻译变量，即那些随着AI机译实践的操作性和技术性变革而不断演变的元素。这些变化大多令人振奋，但也伴随着新的挑战。准确识别这些“变量”，有助于我们理性看待AI带来的真实影响。

变量一：翻译速度与生产效率的飞跃。AI系统能在数秒内生成可读的初稿译文，对时效性要求较高的文本具有显著的实用价值。原本需要数小时的基础翻译，现在可能只需数分钟便可获得可编辑的初稿。这意味着译者可以将更多精力投入润色、风格调整和文化适配等更高阶的工作。

变量二：人机协作模式的出现。翻译记忆库、术语管理、自动校对等功能，使译者在处理长篇或重复性文本时能保持术语一致性、减少基础性劳动。翻译实践正从“译者单打独斗”向“人机协同作业”演进——AI负责初稿生成或术语检索，译者负责判断、优化和定稿。

变量三：专业与非专业译者边界的模糊。借助大众化的翻译应用，非翻译专业人士也能生成具有一定可读性的译文。这一变化可能对翻译的职业门槛构成一定冲击。但这并不意味着专业译者失去了价值——当人人都能“译”出个大概时，能够识别问题、修正偏差、优化表达、承担质量责任的专业判断力，其价值反而可能更加凸显。

二、什么是翻译的“恒量”？

翻译恒量，即翻译中恒久不变的元素，比如翻译的基本原则、翻译的核心概念以及描述翻译的基本术语体系等。正如谭教授所强调的，这正是那些技术无法替代、必须由人类守护的核心。

恒量一：翻译的“对等性”原则。所谓“对等”，并非逐字逐句的机械对应，而是指目标文本必须在某种层面上与源文本形成可辨识的对应关系——无论意义、功能、形式还是效果层面的对应。如果一篇译文与原文在核心信息或意图上完全背离，它就很难被视为合格的翻译。这一原则是所有翻译活动得以成立的基础，不因翻译工具是人工还是机器而改变。

恒量二：作为跨语言文化交流桥梁的翻译本质。谭教授指出，翻译本质上是一种意义生成行为，需要人类的认知和文化中介。AI技术虽然能处理大量语言数据并提供文本意义的近似值，但在深层文化意涵的理解与诠释上（如反讽、幽默、文化典故及价值判断）仍存在明显困难。此外翻译中涉及的伦理问题、作者意图的把握、对文本意义的思辨性判断，都难以由算法独立完成。无论AI多么先进，人类的创造性直觉、文化敏感度和审美判断力可能是AI翻译无法完全匹敌或超越的。因此，谭教授明确指出，在译文质量评估和译后编辑等关键环节，人类的参与是AI完成翻译任务时必须遵循的恒量。

三、现实启示

启示一、要不忘翻译初心与本质。在AI时代，翻译专业学生仍需要像传统以往那样，学习翻译的基本原理和方法论，掌握翻译的基本概念、专门术语和各种基本翻译方法，以便在专业和技术上具备思辨性评估翻译的能力。

启示二、要学会与时俱进，适应社会需求。要主动了解机器翻译的基本原理和发展动态，熟练运用AI工具，认识其在习语表达、文化细微差别、意识形态敏感语词等方面的局限性，并了解何时需要人类干预。尤其需要培养思维方式的转变——从关注“怎么译”更多地转向思考“为何这样译”，在面对AI输出时能够做出有理有据的判断、修正和优化，而非盲目接受。

归根结底，“变量”考验我们应对变化的能力，“恒量”检验我们坚守本质的定力。对于翻译学习者和从业者而言，真正重要的不是在人机之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，而是在技术赋能与本质坚守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动态平衡点，做到既能在技术层面与时俱进，又在翻译本质层面不忘初心，始终坚持朝正确的方向前行。

参考文献：谭载喜.人工智能时代翻译的辩证思考——技术崇拜与本质求索的动态平衡[J].中国翻译,2026,47(3):113-122.